前一陣子收到一位讀者的私訊，他說我的分享對他了解北美職場很有幫助。不巧的是，他自己也正準備從香港移民到加拿大，而他在香港的職位剛好也是系統分析師 (System Analyst，下稱 SA)。
看到他的私訊時，我稍微激動了一下。
因為在幾年前，當我還在收拾行李準備飛往加拿大時，我的名片上印著的也是這個職銜 (雖然我的年資沒他深)。
那時候的我，對未來的職涯非常樂觀，既然我有香港大型專案的經驗，又當到了 SA，移居前那年在香港跳槽也只花了 2 星期，來這邊找份本行工作理應很容易吧？
(同一時間我也在填寫擔保另一半移民加拿大的申請，在經濟能力那部份還信口雌黄地說有信心在 2 個月內找到本行工作，審批的人看到時心裏應該在笑我還是太年輕了🤦🏻♂️)
結果大家可想而知 (尤其是在加拿大找過工作的人)，寄 100 份履歷只有 1 份有面試不在話下，加上加拿大職場文化的「慢」，讓當時還未適應的我非常頭痛。
現在回想起這段經歷，我因為 SA 這個頭銜，和香港那套獨特的工程師晉升路徑，著實踩了不少釘子。
所以這封信，我是想寫給這位讀者，也寫給每一位正抱著「香港 SA」經驗準備在北美大展拳腳的朋友。
我想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私下跟你聊聊我當時遇到的兩顆「大釘子」，以及我後來是怎麼修正我的策略的。
第一顆釘：職業定位
這是我在加拿大找工作碰到的第一顆釘，也是感覺最混亂的一點。
在香港，工程師職涯發展的路徑通常是一條線性的路：
Programmer/Developer (P) → Analyst Programmer (AP) → Senior Analyst Programmer (SAP) → System Analyst (SA) → Manager
中文則是：
程序員 → 分析程序員 → 資深分析程序員 → 系統分析師 → 管理層
這條路看似清晰，但到了 SA 這個職層，其職能範圍其實可以寬得不可思議。在香港，SA 的工作內容可以包括以下任何一項、甚至全部：
你可能是組內技術最強的人，負責做高層次的系統架構設計，解決別人除不了的 Bug
你可能是半個小組組長，名下有 3-4 位程序員，你要負責開會、分派工作、趕進度，確保專案不會過期
你可能是個技術顧問，每天面對客戶聊需求，再把這些需求翻譯成技術語言傳達給開發團隊
難聽一點來說，SA 就像總務，上至管人、下至寫程式碼，只要是專案需要的，都得做。
但來到加拿大後，我才發現這邊的遊戲規則不同，或者應該這樣說，是香港的遊戲規則與別不同。北美大多數科技公司都將職涯路徑切分成了 2 條線：
Individual Contributor (IC) 個人貢獻者
這條路專精技術，從初階到資深，再上去是 Staff 或 Principal 工程師。如果特別喜歡研究架構、決定技術棧的話，有的公司會額外開個架構師 (Architect) 的位置，但總的來說這是條主要靠技術來建立影響力的路。People Manager 管理者
這條路專門管人，負責團隊的資源分配、下屬的個人發展、開那無止盡的 1:1 會議，還有處理組間的政治溝通。
那 SA 呢？它存在，但跟香港的定位不太一樣 (我是曾經在面試時被招聘官問才驚覺其差別)。
在北美，SA 是更偏向顧問或商業分析的角色。他們負責分析現有的軟硬體系統、收集客戶需求、確保交付質量。
雖然比一般的 Product Manager (PM) 懂技術，但他們很多時候是不會落手落腳去寫程式碼的，而且根據我的不專業觀察，SA 職位在北美的市場需求，遠比軟體開發 (SDE) 或是專案經理 (PM) 來得低。
(如我理解有錯歡迎指點👆🏻)
這就是當時我遇到的尷尬點，如果我直接拿著 SA 的頭銜去投軟體工程師 (Software Engineer) 的職位，面試官會懷疑我還會不會寫碼。
同時我也不會去投 SA 的職位，因為那根本不是我想做的技術開發，職能內容也不是我最擅長的。
2 套解決辦法
針對這種定位錯位，我當時做了兩件事：
履歷表的多版本策略
在香港找工程師工作時我一直都是用一份履歷打天下，無論是應徵 SA、資深工程師、小組領導，都是用同一份，只字不改 (而且看來對能不能得到面試沒什麼影響，2 天寄出 10 份 8 份都有面試)。
這方法在加拿大可行不通，這邊需要做 2 件事：
針對不同職能準備模板
工程師、架構師、SA 在北美雖然同樣是從事科技產品開發，但對技能的需求卻不一樣，當時我準備了 2 套履歷模板，一份是專攻軟體工程的，強調我用過的語言、框架。另一份則是偏向技術領導的，強調我系統設計的能力、帶領過多少人的團隊、如何管理專案等。
除此之外，每逢提交履歷前也要為該份工作修改一下履歷的關鍵詞，盡量令自己看起來是他們需要的人。
而至於 LinkedIn，因為不能開分身帳號，我選擇了一個比較折衷的做法。將個人簡介寫得偏向我未來想走的路 (比如是 Staff Engineer)，然後在過去的經驗中展現我的多樣性，表示我既能寫程式碼、也能做系統設計、管理團隊。關於職銜的小技巧
我聽說過有人為了通過 ATS，直接把職銜改成北美流行的說法，例如寫程式碼較多的 SA 則直接把職銜改為 Senior Software Engineer，但對 System Analyst 只字不提，因為有部份公司看重員工「角色」 (Role)，而不是職銜。
但我個人比較保守，加上北美這邊非常看重背景審查 (Background Check)，如果查出公司職稱跟履歷表不符，可能會變得很麻煩。所以我採用的方法是在職銜後面加上括弧，例如 System Analyst (Senior Software Engineer)、System Analyst (Technical Lead)，這樣感覺一來誠實，二來能一眼看出在組織中的實際角色。
第二顆釘：工簽身份與管理職的困局
這顆釘子，我雖然沒有親身深陷其中，但身邊有一些在香港是工程師出身，在管理層已經待了幾年，透過 Stream B 移民過來的管朋友都遇到了。
其中一位朋友在香港有超過 20 年的經驗，程序員出身，但在過去的 10 年裏，他已經升到了很高的管理職位，幾乎沒再親自寫過程式碼了。
他剛來到加拿大時，很自然地想找管理層的工作。但他在第一關就卡住了，很多公司一聽說他拿的是 Open Work Permit (OWP)，而不是永久居民或公民，態度就變得有些保留。
這雖然聽起來有點不公平，但站在公司的角度，管理職位通常需要長期的穩定性。他們希望這個主管能待個幾年，帶領團隊做出成績。
對於拿工簽的人，公司會有一些顧慮：
你會不會隨時跑路？你的身份之後能不能延續？
而且現在科技界供過於求 (用技能錯配來形容好似比較好？)，不少公司不願冒這個險，寧願等待下一個「更好」的。
於是我這位朋友考慮退而求其次，回頭找工程師 IC 的工作。
但現實很殘酷，他已經 10 年沒寫碼了。這 10 年間技術更新了多少代？新框架、新語言層出不窮。當他去參加那些需要現場寫碼的面試時，雖然架構思維很強，但寫起程式碼來卻顯得有點生疏。
這就是 SA 頭銜 + 角色斷層 + 身份限制疊加出來的困境。
我對這位朋友的建議，也是對所有身處類似情況的朋友的建議：
不要只靠投遞簡歷
在北美，人脈的力量比想像中大。
與其在 LinkedIn 上跟成千上萬的人競爭一個職位，不如多參與當地的技術活動，認識圈內人。
很多時候，一個內部推薦能讓你跳過那個對身份有偏見的 HR 篩選程序。
那些沒提到的挑戰，其實也是必經之路
當然，除了這 2 顆大釘子，你之後一定還會遇到其他的。
比如北美這裡的面試很喜歡考 LeetCode (雖然我之前說過這在改變，但我相信不少科技廠還在源用舊面試模式)、或者你可能會對用英語進行技術辯論感到沒底氣、又或者文化上的差異令你猜不到面試官想從自己身上聽到什麼答案等。
不過，這些東西在網上已經有很多分享了，我也就不在這裏多廢話。
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具體的問題，歡迎隨時找我私下聊。
我不敢說我有所有答案，但至少我可以告訴你，我當時是怎麼在這些坑洞裡爬出來的。
從香港到加拿大，這種職涯的遷移確實會有一段陣痛期。你可能會覺得自己從一個高級職位降級成了普通工程師，但換個角度想，這也是一個讓你重新整理技術債、重新定義自己職涯目標的好機會 (而且比起一些人，從香港過來的永遠有一條退路，雖然想不想走這條路就只有自己知道)。
祝你在加拿大的這段新旅程，一切順利！
職場小挑戰
這次我不打算給什麼標準答案，只是想請你在夜深人靜、或是收拾行李的空檔，試試想想這個問題：
試著把你的工作經驗寫成 2 份履歷，一份是工程師向的，一份是領軍 (Leadership) 向的
看看哪一份寫得更順手、更有成就感。
我在加拿大面工程師期間，其中一條經常被問的問題是：
說一個令你感到最滿足、最有成就感的瞬間
這是一條開放性的題目，答案可以是一個技術難題、一個專案的交付、一個新團隊的誕生。我在準備履歷的時候，發現自己無意中找到了這問題的答案，讓我在回答此問題時更有自信😂 (省去了想 10 秒的時間)